整批公司正在集体陷入 AI 心智失常 —— mitchellh 那条推说中了
那天刷 X，看到 mitchellh 的一条推。
"I strongly believe there are entire companies right now under heavy AI psychosis."
他是 HashiCorp 的创始人、Ghostty 终端的作者。技术圈高声誉那种人。他说话向来克制，这条推他用了 "strongly"、"heavy"，还专门补了一句——他没法点名，因为里面有他深度尊敬的朋友。
HN 把这条推顶到了第一。2089 分，1250 条评论。
我盯了那条推半天。
之前讨论 AI psychosis 都是个人维度——某个用户跟 ChatGPT 聊了三个月开始相信自己是被选中的预言者，OpenAI 投资人 Geoff Lewis 去年公开宣称被一个叫 Mirrorthread 的"非政府系统"监控，维基百科"Chatbot psychosis"条目四个月被改了 300 多次。这些都是单个人的故事。
mitchellh 这条不一样。他说的是公司。
个人失常和公司失常是两回事
个人陷入 AI psychosis，是孤独的人在凌晨三点跟模型聊天，模型顺着他说，他越聊越觉得自己看穿了世界的秘密。这种事会毁掉一个人，但通常只毁一个。
公司维度的失常机制不一样。
它发生在所有人都还正常的时候。每个工程师下班回家都是正常人，每个产品经理周末也是正常人——但他们一回到这家公司、坐到工位上、打开那个共享的 prompt 窗口，集体进入一种我描述不太清楚的状态。所有方案先问 AI、所有决策都引用 AI 的结论、所有反驳都用"你不如先去问 Claude"来挡。
这不是工具问题。是组织文化问题。
哪种公司最容易栽
我猜——是这几条同时成立的公司：
创始人是 AI native 起家的。团队 30 人以下。没有领域老兵，或者老兵刚被裁了。创始人本人对 AI 有近乎宗教的迷恋（朋友圈每天三条"今天又被 GPT-5 震撼了"那种）。最关键的——公司在融资讲故事的阶段，"AI-first" 写在 deck 上，写在 careers 页面上，写在每周全员会的开场白里。
这套配置下，怀疑 AI 等于挑战公司路线。
我见过一家做 to B SaaS 的小公司——20 多个人，去年从某硅谷 fund 拿了一笔。CEO 在全员会上说"以后所有方案在拿到我面前，必须先经过 AI review"。三个月之后，那家公司的产品经理跟我吃饭，她说她现在写需求文档的流程是：自己先写一版，然后让 Claude 重写一版，然后把 Claude 那版发给 CEO——因为"原版会被嫌弃太没结构"。
她写过 8 年需求文档。
症状长什么样
我猜你公司里也有几条踩中：
第一，所有方案先问 AI。 不是用 AI 辅助调研，是 AI 不点头就不敢开会。这个跟"勤奋"长得很像，所以经常被表扬。
第二，AI 说市场大就当真。 创始人让 Claude 估一下 TAM，Claude 给出 120 亿美元。这个数字直接进 BP 第 5 页。没人去问这数字哪来的，因为问就显得"不相信 AI"。
第三，用 AI 反驳老员工的经验。 "我跟 GPT 聊过了，它的看法是 X，你的看法不太对。" 那个被反驳的老员工可能在这个行业干了 15 年，处理过 3 次类似的危机，但今天他被一个 token stream 否决了。半年内他会离职。
第四，AI 决策后没人复核。 这个最阴。AI 给出一个建议，团队执行了，三周后出问题，复盘的时候发现——根本没有一个人能讲清楚当初为什么这么决定的。因为决定者是 AI，复核者也是 AI，最后所有人都在 fine-tune 同一个 prompt。
第五，把 AI usage 本身当 KPI。 Amazon 内部已经有这种事了——员工被要求"tokenmaxxing"，每天烧到一定的 token 量才算努力工作。Meta 内部叫"Claudeonomics"，85000 人按 token 消费量排榜。黄仁勋公开说过，一个 50 万美元年薪的工程师，如果一年 token 消耗不到 25 万美元，他会"deeply alarmed"。
你品。
工具不会让公司失常。组织文化会。
mitchellh 那条推下面，最被点赞的评论是一个 FAANG 工程师写的——他说公司给他每天 300 美元的 token quota，并且"quota 提高是有原因的，请用满"。那条评论后面跟着一句：
"I burn $290 a day generating slop nobody reads, and my $3-a-day colleague who actually thinks before prompting got PIP'd last month."
我不知道这件事三年后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这一批 AI native 小公司会先死一批——不是因为 AI 不行，是因为他们用 AI 的方式让自己丧失了判断力。
也许会更糟。也许这种失常会沉到大公司里，再也清不出来。
也许都有。
mitchellh 那条推的最后一句我记得很清楚。他说他没法点名，因为里面有他深度尊敬的朋友。
我看完那句的第一反应是——他指的那些人，自己知不知道。